观念,是怎么折腾人的
从某一时期起,人必须穿裤子。而裤子,总是不断变化着的:时而肥,时而瘦;时而长,时而短;或者裤脚呈喇叭状,或者好好的裤子上钻几个洞……就这么一条裤子,折腾出多少花样!
人为什么穿裤子?开初是御寒,后加上遮羞,再后就有审美需要了。这一切,都缘于观念。动物没有观念——御寒,靠皮毛;害羞,没那意识;关于美,造物主让长啥样就啥样,比如孔雀那么漂亮,并非自己修饰打扮的结果。
观念是从实际来的,又是人之行为的发动机——觉得冷,才想到御寒;感到羞,就想法遮蔽;追求愉悦,于是花样翻新。观念又特别怪——有的正统,有的异端;有的先进,有的落后;有的保守,有的激进;有的善良,有的邪恶;有的温情脉脉,有的冷若冰霜……不同观念,有时形同水火,处于激烈交锋状态;有时又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混沌不清;有时似乎趋于“一律”,达于“一统”了,其实不然。
人都有自己的地位、立场和实践,所以至少在观念的细微之处,是不完全与他人同的。那么对于所谓不同观念,就要宽容——你能要求别的脑袋对实践加工的产品,都跟你一样吗?比如上世纪80年代初,青年穿喇叭裤,要被骂成“流氓”,就像“文革”中穿瘦腿裤被说成“反动”一样。瘦也忤逆,肥也邪门,你说不肥不瘦的尺度,在哪里?虽然世上没有一个裤子肥瘦的标准,却有人偏拿这个莫须有来限制人,甚至陷人于罪。应该是,你穿你的,我穿我的,最后多数人穿社会普遍认为舒适和美观的——但这仍不等于一统。
社会发展实践证明,凡进步观念,终会被多数人接受。进步观念一点儿不玄乎,反之都很朴素,它也用不着压制不同观念。比如有人曾说咱们“宁要于社会主义的草,不要资本主义的苗”,可实践证明,“苗”能长出粮食供咱们果腹,“草”只能喂牲口。社会主义的小岗村农民的“地”,就育出了茁壮之“苗”——它让此地农民不再讨饭,这就是真理。其实“草”就是“草”,“苗”就是“苗”,不管它在社还是在资。如果“草”指的是“贫穷”,邓小平一句话,“贫穷不是社会主义”,就这么简单!还有邓公对猫的评价,你说它或黑或白,或乖巧或妩媚,说破大天,我都不管,只要它抓住耗子,我就认为是好猫。这在哲学上叫实践检验,老百姓叫用事实说话。事实可判别观念交锋双方的胜负。
观念交锋,应该是严肃之事,但如上述,很多时候,“交”得又特别荒谬。曾几何时,年轻人赶时髦留个长发,农民为了肚子包个责任田,有人便惊呼资本主义大灰狼来了;人们守着漂亮的大锅没饭吃,他们却说必须坚守。他们的动机,还真是为了“纯洁”社会主义,这乃是他们的观念,只因脱离实际,故而荒谬以千里。
对于弱势观念来说,强势观念又特别可怕。像上面说的观念交锋,今天看来成了笑话,当时却把弱势观念压得抬不起头来,乃至持这观念者摁下手印,准备为自己观念导致的后果而赴死。世上就是有为观念而牺牲之人,这一方面叫人可敬,另一方面也觉得可悲。
一种观念,当实践证明它错误的时候,持有这观念者,也就没话说了,如果他坚持,那是狡辩,死不悔改,但只要他在行动上没有危害社会和他人,他固执己见,也无妨。尤其对不合群,而错否两说的观念,更须宽容。设若有一男子吧,不管长短肥瘦的裤子,都不入他法眼,他就觉得穿裙子飘逸,也一直穿着,甚至脑后留个马尾巴,自觉其美无比,他即使招摇过市,那是他的观念,他的自由,没碍着谁,你限制甚至打击他干吗?
文/王乾荣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