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愚公    徐   进（原载本报1979年12月20日第一版）

新愚公之愚不可取

—— 由徐进先生漫画《新愚公》想到的

    愚公移山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一个典故，这则故事通过描写愚公的坚持不懈与智叟的胆小怯弱，以及“愚”与“智”作对比告诉人们，无论什么困难的事情，只要有恒心有毅力地做下去，就能达到自己的目标。
    徐进先生的作品《新愚公》为读者描绘了非常“另类”的愚公，他站在现代化的挖掘机上，专心致志地挥舞着笨重的镐头，向眼前的大山“庄严”地挑战。动机与方法的巨大落差，营造了作品在视觉传达上的新奇和冲击，这种借典故中人物原形“大智若愚”与表达对象的“大愚若智”的反差，为作品赋予了强烈的幽默感和震撼力。
    其实，愚公并不愚蠢，愚公移山的壮举展现的是一种锲而不舍、持之以恒的精神。改革开放，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宏伟目标，无疑需要这种精神。然而，我们需要的这种矢志不渝的精神，并非像画中反映的在打火机上钻木取火的蠢行，我们不需要愚昧和无知，更不需要煞有介事的种种作秀。由此看来，新版愚公的举止不仅仅是滑稽可笑了。
    愚钝，是产生滑稽与幽默效果的一个要素。然而，作为讽刺漫画，并不是所有的笨拙都被画家收入视线。对于那些误国误民的迂腐和愚蠢，漫画家有责任将其付诸纸端。
    漫画是和社会科学贴得最近的一门艺术，漫画家不仅是艺术家，也应该是社会学家。社会学家的一个重要使命，是发现社会生活中存在的一些问题，然后把这些问题通过艺术手段变形或者放大，让大家警醒、关注，最终由政治家解决这些问题。
    这件作品发表于本报1979年12月，正值中国改革开放初期。中国需要告别落后和思维僵化，而后者恰恰是前者的成因。改革面临的一个任务是，落后的生产关系与先进生产力要求不相适应的问题。而解决这些问题，首先需要解放思想，面对新的历史时期出现的新问题新矛盾，用老的经验、老的方法，毫无疑问会产生新的笑话。《新愚公》这一类作品出现于这个时期，有其不同寻常的意义。
    从中国漫画发展进程上看，这一时期也是中国报刊漫画从复苏走向全面振兴的历史阶段。此前直至追溯到几十年前，中国的报刊漫画多是以“尖刀”和“匕首”等武器形象出现的，无论抗日救亡、反帝反封建，还是后来的揭批“四人帮”，中国漫画都是以鲜明的战斗面孔出现的。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，当全党和全国各族人民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，漫画的社会功能也出现了一些变化，对于一些丑恶现象的批判、对于各种不合理现象的揭露和嘲讽，都成为新时期报刊漫画的任务。新时期中国漫画，在继承老漫画光荣传统的同时，其表现题材和涉及范围更加宽泛了。相对而言，这些漫画在动机上，是充满建设意义的。
    《新愚公》在构思上利用了古代寓言，毫无疑问，作品的目的不在如同当下流行的对经典人物的“恶搞”上，而是抓住了一则感动无数中国人的故事，结合当时急须解决的效率和观念问题，以笔墨为工具勾勒了一幕令人捧腹、令人感叹进而令人深思的荒诞剧。

肖    炎